绝情大陆:3. 仙器,心之摆钟

40 分钟科幻绝情大陆

一、极乐宫,心之摆钟

有人说,极乐宫是一朵奇花。当你看尽了长安花,快乐的阈值高得绝望,也能在这发现新的乐趣,仿佛一夜间返老还童。

有人说,极乐宫是一杯浊酒。当你背负沉重伤痛,一颗心破碎无法呼吸,也能在这里短暂忘却,获得一息欢愉。

有人说,极乐宫是一轮明月。当你因金钱所困,为名利迷失,抬头看看它,便生出“渺沧海之一粟”之感,从而体会到平凡的可贵,摆脱一切焦虑。

有人说,极乐宫是一片星光。当你意志消磨,自甘平凡,满足于一眼看到头的生活,它却突然照亮前路,令你想起最初的梦想,重获前行的勇气。

这些说法都对。

极乐宫是花与酒,是裙摆和黄金,是诏书和刀剑,也是星光与明月。

它们是一座座巨大的建筑物,被造型成各种喜乐的象征之物。

总体造型还算逼真,细节上色却颇为怪诞。单看每座极乐宫,都显得浮夸、荒诞、玩世不恭。

仿佛一个年少轻狂的工匠,在刻意卖弄着他自以为前卫的技巧。

但是,当三百六十一座极乐宫,满天星般矗立在大地的各个角落,却突然多了某种沉稳、深邃的共性,甚至产生了一些悲壮的感觉。

仿佛神明的小聚散场,将玩乐之物随手丢弃,落入人间,便成了至高的欢愉。

又像悲郁的诅咒将至,人类连夜建起防线。若是悲伤化成海洋,淹没大地,它们就是最后的灯塔。

又似有大人物一夜觉醒,领悟了宇宙的荒诞真相。他并未将这惊人的真相公之于众,而是轻轻一笑,在寂寞的天地间,画下了星星火种。

有朝一日,它们将燎尽「荒诞」之原。


来到极乐宫的入口,你首先看到一个门匾,题着几个大字:“人间,乐大于哀”。

你仿佛看到一个模糊的面孔,像造物主说出“要有光”那样,淡然吐出这六个字。

然后,一言既出,万物流转,法则既成,永世不移。

等你回过神来,眼前已是一对西域男女。他们身穿大胆的服饰,带着野性的微笑,向你表示欢迎。

你不认识他们,却突然有了回家的感觉。

据说他们的祖先来自西方极乐世界,被派来学习极乐的奥义。

没想到他们虽然学明白了,却再也没有回去。而是定居于此,开枝散叶。

在西域男女的身后,便是一条幽深的通道。

通道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但你走在其中,就会获得内心的宁静。

也许你有很远的梦想,很近的心事。也许你为明天而绝望,为昨天而悔恨。

但这一刻,它们都像常人对“死亡”的恐惧。

并未被遗忘,还存在于意识之中,却遥远得像是永远也不会来。

至少今夜不必担忧,可以先纵情享受。

通道有很多出口,有的绿,有的红。

无论你从哪个出去,都将遇见一场狂欢。你绝不会失望,也不会后悔。

只有一个例外。

除非你已有把握,否则不要走到通道的尽头!

通道的尽头,有着最后一个出口,它通向一个楼梯。

除非你有绝对的把握,否则绝对不要踏上那个楼梯!


在普通人眼中,极乐宫就是纵情声色之地。

踏上修行路的人却明白,这里同样是修炼的圣地。

毕竟,对快乐道修行者来说,快乐本身就是修行。

普通人只能呆在极乐宫的第一层。

虽然这一层已很大。但在那之上,极乐宫其实足有25层之高!

修为越高,就能走得越高。

显然,更高层,就存在更强烈的快乐。但没有相应的修为,绝不能贸然上去。

否则可能随口喝一杯饮料,就直接血管爆裂而亡。

这虽然很爽,但只能爽一次。

三百六十一座极乐宫,造型不一,层数却是统一,都是25层。

而传说中,在那最高的第25层,甚至能感应到极乐宫的那件仙器:「心之摆钟」!

据说它是辅助修行类至宝。但更具体的功效,就众说纷纭了起来,其中流传最广的,是一首小诗:

“世态炎凉,人间冷暖。

一念天堂,一念地狱。

既入摆钟,万事皆空。

不成仙佛,便入邪魔。”

这晦暗的小诗,无疑是给心之摆钟,蒙上了一层阴影。

极乐宫顶层的至宝,理应带来幸福和快乐,怎会下地狱、万事空、入邪魔?

极乐宫是谁建造的?心之摆钟又是谁留下的?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?

可惜,真正好奇这些问题的人,并不太多。

毕竟,极乐宫25层,对绝大多数人来说,都太遥远了。

直到今天……

一则震撼人心的消息传来,再次把心之摆钟推上了风头浪尖!

《极乐宫通告》

嫌犯张渡山,二十七岁,疑似冰系第三境,活跃于潇水一带。

极乐宫特立缉捕队,捉拿张渡山。

「酒之使」阮进海亲自带队。

现广邀天下义士入队。入队者,可用「心之摆钟」七天,名额限五,不可转让。

报名门槛:第四境。


一家酒馆中,正有两位青年相对而坐。

两人才刚来,还在看酒单,其中一个微胖青年脸却已有三分红,他激动地喊道:

“疯了,疯了!顾老兄,你敢信吗?极乐宫一次性放出了五个心之摆钟的名额!”

那“顾老兄”是个双眼无神的颓废青年,闻言也是兴趣寥寥,甚至连眼睛都没离开酒单,随口应道:

“五个心之摆钟名额?确实难得。”

“不过,这也轮不到你我来高兴吧。心之摆钟可是在极乐宫的25层,第四境巅峰才能去。他极乐宫就是放出五万个名额,也和我们两个小小的第二境没关系。”

“什么话!”,微胖青年一把抢过酒单,看着他的眼睛说道:“顾老兄,你可以不关注心之摆钟,但你得关注下,极乐宫为什么要放出这五个名额。”

颓废青年已有些不悦,闷闷道:“无非是吸引第四境给它卖命。这涉及第四境的事,难道你也想掺和?”

微胖青年正色道:“不错,问题就在这里。极乐宫确实是在吸引第四境,可吸引这些人,又是为了什么事?”

“跟你直说了吧,它花大代价请许多第四境,却仅仅是为了对付一个第三境!”

颓废青年这下是真的惊讶,他终于是把目光看向了微胖青年:“对付一个第三境?就付出五个心之摆钟名额?”

“哪位第三境这么大排场?风之谷谷主的儿子,自然山庄的少庄主,还是悔恨海那魔女?”

见他感兴趣了,微胖青年得意一笑,却又卖起关子:“这几位还是不至于的。如果是这几位,怕是得拿心之摆钟本体来悬赏,才有不要命的敢来。当然极乐宫也不可能这么做。”

“不过,那位第三境,也很不简单。他也就是没背景,真论起实力,比你说的这几位,恐怕还强得多。”

颓废青年闻言,却是立即怒了,斥道:“你懂不懂?别胡说八道!”

“那几位,境界、功法、武器,样样都是极致。甚至战绩也都实打实,都有从第四境手中全身而退的记录。”

“第三境就是强到天上去,也就是和他们差不多,绝不可能比他们还强得多!杜老弟,你也不是那信口开河的人,今日怎么回事?”

微胖青年却露出神秘的微笑:“你不信?我再说一句话,你就信了。”

“你不但会立刻就信了,还会求着我,问他是谁。”

颓废青年都被气笑了:“行,你说吧。我看看你这一句话能吹出什么牛皮来。”

微胖青年一字一句道:“他是冰系第三境!”

颓废青年的脸还保持着不屑的表情,但他的瞳孔却连续收缩了几次。

仿佛是在脑海里反复确认,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
终于,“哐当”一声,他猛站起身来,椅子在身后倒下。

骚动引起注意,许多人看了过来,颓废青年却一无所觉,他难以置信地颤声问道:“你不是在开玩笑?”

微胖青年深吸了一口气:“千真万确。这天,要变了!”

“顾老兄,你当初是对的。冰系也是六系之一,没道理就成不了第三境。”

“这人,名叫张渡山!没人知道他来历。极乐宫正在追杀他。”

“明面上说是捉拿嫌犯,但明眼人都看出,这恐怕是随便安个理由。真实目的,只怕是抓他研究,垄断冰系第三境的方法。”

颓废青年张了张嘴,却似突然哑了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
在他的瞳孔深处,却有一股熄灭已久的火,隐隐燃烧了起来。

顾明怀,最初是风之谷的天才。后来他的道侣意外身亡,他悲伤不能自已,陷入冰系第二境!

“成也痴情,败也痴情”、“一人身死,一人成魔”……人们议论纷纷。

对这些,他置若罔闻,而是开始探索冰系第三境。

他失去挚爱,难以快乐,这是他无法选择的,也不愿意去改变。

所以,他根本没去尝试摆脱冰系!但这不等于说他就必须消沉。

他相信自己的意志,也相信这天地,这天地既然安排修行有六条道,其中就不应有绝路。

他想成为第一个冰系第三境!

可惜太多不信邪的人,最后都信了,他顾明怀也只不过是其中之一。

强烈的悲伤,最终化成全方位的抑郁,那不是人类意志可以对抗的东西。他被彻底击倒。

路人之语,终于应验。他早已忘记当初的梦想,终日借酒浇愁。

直到今天,一位素不相识的青年,令他将一切想起。

顾明怀将二两银子拍在桌子上,一字一顿道:“想喝什么酒,自己慢慢喝。那张渡山,现在在哪?”

微胖青年露出笑容,仿佛早就知道他会这么问:“不远,潇水城!”

顾明怀深深看他一眼,抱拳一礼,人影一晃,就消失不见。

类似的事件,发生在绝情大陆的各个角落。

张渡山自己丝毫不知道,一夜之间,已有无数的冰系、暗系第二境,因他重燃希望。

冰系,暗系,不是绝路!冰修,暗修,不是邪修!

风起云涌。

很多人都在向潇水城赶来。

有的是为了冰系第三境的秘密。

有的想成为暗系第三境的第一人。

有的想帮助张渡山从极乐宫手中逃脱。

也有的,是单纯想见证张渡山和极乐宫的世纪之战!

有史以来的第一位冰系第三境,一位强大到离谱的第三境。

三大圣地之一的极乐宫,以及极乐宫请来的数位第四境。

看似力量悬殊,实则悬念暗生。

两者注定将有一战!世纪之战!

二、阮进海,许清落

这时,是黄昏。

潇水城,极乐宫。第24层,议事厅。

古色古香的大厅里,只有一张很大的圆桌,均匀摆放着五个座位。

桌上已摆满菜,琳琅满目,足有一百道之多。

数量虽是极多,分量却是奇少,每道不过五口的量。

似乎客人的嘴和胃都忙得很,无论是再好的菜,最多也就尝个味道,绝没有吃第二口的必要。

这一百道菜,倒也对得起这种吃法,倒倒都是珍稀,绝无滥竽充数者。

本是奇珍异兽,而且只取精华部分。

调和山庄饲养的「不竟龟」,取其裙甲鲜嫩处。

风之谷的野生「比翼鸟」,取其翅。

悔恨海畔的苦竹,辅以芭蕉芯和刺五加,便是口感厚重苦涩的「万重山」。

极乐宫自己种植的秋葵,简单凉拌,便得清爽解腻的「见月明」。

还有「守空房」、「归无计」、「如初见」、「再少年」……眼花缭乱,难以列举。

每道菜,不只是用嘴巴吃,还是用心吃。

嘴巴感觉到味道,心却感觉到情绪。

一顿饭吃完,体验各种情绪,仿佛活了十辈子。

奇怪的是,菜品令人挑花眼,酒水却没得选。

只有一种饮料,是极乐宫的绝秘配方,「草木青」。

极乐宫20层以上的豪华宴席,都是用这种饮料。

它本身像水一样,无色无味,却有一种神奇的功效。

只要是吃过饭的人,都明白一个道理。

一顿宴席最舒服、最惊艳的时候,往往是刚开始。后面就难免嘴也腻了,胃也饱了。

这种饮料,却能让每一口都犹如第一口,以最好的状态,体验每一道菜。

即便是较为清淡的菜,也不会因为刚吃了重口味的而受到影响。

「草木青」之名,取自「已识乾坤大,尤怜草木青」。

这就是极乐宫的豪华宴席,把客人的体验做到了极致。

客人却还没有来。


现在只到了两个人,都是东道主:阮进海、许清落。

阮进海的外貌并不引人注目,中等身材,略显丰满。

白色厨裙被熏得微微发黄,脸上有着油脂和汗水的混合,仿佛是刚刚烧完菜。

总体的印象,就和各大酒楼的后厨里,忙碌的师傅们差不多。

就是那种没有什么存在感、但也永远不用担心他掉链子的印象。

作为极乐宫的四使之一,他的身份无比尊贵。

如此平凡的形象,无疑是与人们的想象有很大的区别。。

然而,他还算好的。另一位的情况,才是更加颠覆了人们心中的印象。

阮进海的目光所落,正是许清落。极乐宫色之使,天下第一美人。

人们对她的印象,是天使,是魔鬼,是纯洁的象征,是荒淫的典范。

其实她是一面镜子,你的欲望是什么,你对女人的想象是什么,你看到她就是什么样。

这一说法,已被无数人验证。

但很少有人想到一个问题:

在无人看她之时,她本身又是什么模样?

当镜子前空无一物,它又会反射出什么?

若是有人看到许清落现在的样子,绝对会大吃一惊,难以接受。

她还是极美的。

她身穿红色旗袍,衬托在洁白的肌肤上,犹如落在雪中的梅花。

她没戴首饰,没画容颜,头发自然地披下,却更有一种引人遐思的美。

仿佛一张还未上色的画稿,却令任何男人突然变成职业画师。哪怕他们从未研究过红妆之术,此时亦是灵感汹涌,纷纷构思出后续的上色方案,并迫不及待地想要付诸实践。

——本来应该是这样的。

但事实上,这张本应有潜力无限的画稿,却是已沾上一个墨点。

它是如此醒目而怪异,以至于任何人一看之下,都无法不立即注意到它,为之感到惊惧、颤抖!

就在许清落脖颈的正中心,竟有着一个两寸的黑洞。漆黑、幽深、诡异,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。

细看之下,才发现它并不真是黑洞,而是一个纯黑色的铃铛。

它太黑!

黑得失去纹理,失去质感,失去重量。黑得不像实在的材料,而像虚幻的光影。

黑得仿佛真正的黑洞,能够吞噬一切光线、物体、意志、情感。

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人,就绝不会怀疑,这一定是极为不详之物。


阮进海眯着眼,咪成一条缝。他观察着许清落,从头到脚。

仿佛在看新鲜的食材,思索着哪个部位最为鲜美。

许清落的眼睛睁得很大,却似没有神智。

她那为人称道的湛蓝色的双眼,此时完全是死灰色。

如果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,那这双眼就是心灵的墓碑。

阮进海突然道:“许尊使,客人快到了。”

许清落道:“是”。

她明明睁着眼睛,也能够对话,却偏偏令人感不到半分生机,恍如木偶。

阮进海道:“这条旗袍很适合你,可惜,有些过于保守”。

许清落道:“是”。

阮进海走到后厨,拿出一把剪刀,就是他刚才处理食材的那一把。

阮进海对厨具的保养总是很用心,剪刀没有一丝血污,宛若崭新。

他走到许清落的腿边,抓起她旗袍的开叉处,开始慢慢向上剪。

他的手很稳,正如他剪食材一样,绝不会偏离半分。

而在整个过程中,许清落一动未动,似乎对一切毫不关心。

但是,当她一双圆润的长腿彻底暴露在外,她还是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
阮进海注意到了,却只是微笑道:“有点冷?”

许清落没有说话,阮进海的手也没有停。

当开叉处几乎及腰,许清落的呼吸声似乎都已停止,这时阮进海才缓缓停了下来。

他换到另一侧,也剪至相同高度,便回到后厨。

他还是很仔细地清洗了那把剪刀,确保其上没有任何丝线的残留。他这才回到议事厅,对许清落说道:

“等会客人若是对你有想法,答应他们。”

许清落道:“是”。

阮进海道:“若是没有想法,你就想办法,让他们有想法。”

许清落道:“是”。

阮进海微笑:“何必这么冷漠。这不正是你想要的?”

他走近去,突然出手,狠狠地抓住许清落的脖子。许清落闷哼一声,却并未反抗。

与此同时,他的手亮起红光,气温急剧升高。许清落大口大口地喘息。

而许清落脖子上的铃铛突然发生变化!

它变得通红、滚烫,仿佛一块烧红了的铁。

许清落露出极度痛苦的神情,她雪白的脖颈,也出现红肿、气泡,甚至焦黑。


嗡嗡嗡!

痛苦的过程持续了约莫三分钟,一切归于平静。

那个铃铛却已改头换面。

它变得白玉般玲珑透亮,有各种精美的纹理浮现,散发着华贵的气息。

而许清落脖子的红肿、焦黑也已完全退去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。

铃铛挂在脖子上,正是宝玉配佳人,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
事实上,如果有以前见过许清落的人,就会想起,这铃铛的确一直就在这里。

与此同时,许清落死灰色的双眼,也渐渐恢复了颜色,变回了那为人称道的、海一般的湛蓝色。

她的气质也完全改变。仿佛一具木偶,突然拥有了情感、欲望。

前后的区别,就像两只外形相同的蝴蝶。一只已被制成标本,一只却正在花朵中飞翔。

许清落拿出镜子照了照,就露出笑容。仿佛对自己感到完全满意。

阮进海也是微笑着,欣赏许清落的变化过程,似乎从中获得了极大的满足。

但如果仔细看,就会发现他的目光根本不是在看许清落,而是在看那个铃铛。

在他的眼里,这个铃铛,似乎要比许清落好看得多。

许清落不屑地看了他一眼。轻描淡写地说道:“我杀死你的那天,会让这件「仿制摆钟」给你陪葬的。”

她说话的语气就仿佛,只要她想,随时都可以杀死阮进海。

而这显然不是事实。

阮进海像在应付一个孩子,随口附和道:“那真是太感谢了。”

对这样的敷衍,许清落似乎非常不满,她的双眼亮起,湛蓝色的光芒倾泄而出。

在这样的状态下,她的双眼会变成一面镜子,反射出镜中人对爱和性的欲望。

但令她大为震惊的是,镜中竟只反射出一片虚无。

阮进海微笑道:“得到「仕」之大道认可的人,可不止你一个。这样的手段,对我无用。”

许清落更加恼怒,湛蓝色光芒仿佛海浪般不断涌出,可惜这么做的唯一成果,只是让她自己累瘫在了地上。

她大口地呼吸着,却是继续调动力量,很快连最后一点湛蓝色,也被耗尽。

她恼怒的看着阮进海,却什么也做不了。

阮进海反而说道:“你不用泄气。你只要比我先一步正式踏入「仕」之大道,不就能击败我么?”

许清落闻言,竟立刻振奋起来,她“腾”地一声跳起,信心百倍地说道:“不错!只要和十万个男人缔结「恋爱」关系,我就能正式踏入「仕」之大道!”

“现在还差……嗯,还差一千多个。”

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,像个疯女人般叫喊起来:“今天不是有客人吗?怎么还没有来?”

阮进海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同时手中已多出一颗药丸。他弹指一挥,药丸被直接打入许清落口中。

许清落眼神一呆,旋即“咕噜”一声,便是吞下了药丸。

阮进海微微摇头,低声自语道:“躁狂相越发错乱,抑郁相也越发木僵……现在还能用药物加以调整,可这样又能坚持多久?”


十分钟后。

当两人一同站在议事厅的门口,已没有半分异常。

阮进海的笑容憨厚、老实。看到他的第一眼,你立刻就会深信,这个人值得信任。

许清落的笑容妩媚、羞怯。看到她的第一眼,你就绝不会怀疑,她已经喜欢上你。

这就是他们二人在世人心目中的形象,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。

刚才的种种疯癫和错乱,仿佛全部都是幻觉。

而连阮进海都不知道的是,此时许清落的舌根之底,却是紧紧地压着一颗药丸。

正是阮进海最后给她的那颗!

它的功效是缓解躁狂状态,但若是正常人吃了,却反而有陷入抑郁的风险。

如果阮进海知道许清落并没有真正吞下这颗药丸,他绝对会吓得脊背发凉,寝食难安!

幸好他不知道,所以他还能笑容满面地站在这里。

两人皆是微微躬身,在等待即将出现的客人。

可惜没有客人。一个也没有。

这倒怪了。只要参加缉捕张渡山的行动,就能获得心之摆钟的名额。

至于眼前的豪华宴席,和心之摆钟一比,就只算是个小小的添头了。

而张渡山就是再逆天,他毕竟是第三境,还没有背景。

以第四境对付第三境,就算不成功,也不至于产生什么危险。

无论怎么想,这都是天下掉馅饼的好事。

但如果真是天上掉馅饼,怎么会没有人来?

不应该抢着来吗?毕竟,名额可是只有五个。

阮进海、许清落却极有耐心。他们脸上的笑容,没有丝毫改变。

他们仿佛很确定,一定会有人忍不住来吃馅饼。

甚至说不定已经有人来了,只是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吃。

阮进海、许清落始终保持着礼貌的微笑。即便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,也猜不出他们心中的想法。

终于,当夕阳最后的余晖消失,有人失去了耐心。

一点脚步声也没听见,甚至连风声都没有。一张铁青的脸,已出现在两人的面前。

他的身体也是铁青色,仿佛古老的城墙,饱经风雪的摧残,却屹立不倒。

就连瞳孔也是铁青色,他的心灵显然也历经百般磨练,坚不可摧。

他一出现,就沉声问道:“这次行动,到底有没有危险?”

而这一刻,仿佛有无数双耳朵,同时竖了起来,都在等待阮进海、许清落的回答。

阮进海对这个问题似乎一点也不惊讶,他直接反问道:“天上会不会掉馅饼?”

那铁青色的人的脸色更冷,这不是他想听的答案。

但气氛仅仅凝固了几秒钟,他却突然展颜笑道:

“堂堂极乐宫的酒之使,就连第四境,也没几人敢招惹你。现在去对付一个第三境,却说有危险。”

“阮尊使,当年你的天赋非最高,实力非最强。我总算明白,为什么最后拿到这个位置的是你。”

“那张渡山就是有天纵之才,通天之能,此次恐怕也得陨落在你手上了。”

“此行,便算贫道一个!”

三、铁心道人
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突然人影闪动,十几人仿佛全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突然就挤满了议事厅的门口。

其中有男有女,有僧有道,有红有绿,人人面带笑容。

“在下也愿尽微薄之力”

“我佛虽然以慈悲为怀,但必须惩恶扬善”

“我观此事大有凶险,诸位还是退去,让我来赴汤蹈火”

“我虽不愿犯险,但为了心之摆钟,也只好拼上一拼”

这些人多是第四境,也有来碰运气的第三境。

阮进海连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,道:“极乐宫感谢诸位相助,但还是请回吧。”

其中一个第四境的僧人立刻怒道:“为什么?不是还剩四个名额吗?”

阮进海平静道:“因为我不希望等遇见张渡山的时候,有人也只敢在别人之后出手。”

这十数人顿时脸色一片青白,有识趣的,便是已悄然离去。

那僧人却不依不饶:“修行界以实力说话。不如我们剩下的人决出最强的四位,就是剩下的四个名额。”

阮进海道:“我说过,请回吧。”

那僧人怒道:“你不就一个队长,有资格代表极乐宫吗?若是最后凑不齐人,你能负责?”

阮进海轻轻叹了一口气,对许清落道:“送客”。

许清落微微点头,便是轻轻挥手。挥手掀起的风当然是极轻微的,那僧人却突然感觉自己变得像蝴蝶一样轻,竟不能自主地随风飘去。

他脸色大变,疯狂地调动修为。可惜他的身体却似空了,什么也调不出来。等他再次站稳,人已在极乐宫外。

他呆呆地仰望着极乐宫,仿佛无法相信自己就这么被吹出来了,犹在怀疑刚才的都是幻觉。

而在极乐宫的24层,其他人却是不想步他的后尘,纷纷告辞离去。

很快,就只剩下了三个人。


阮进海已换上热烈的笑容,紧紧握住铁青人的手,说道:“铁心道长,见笑了。”

铁心道长摇头道:“你这是在救他们,他们还不领情。就是把心之摆钟摆在他们面前,也是谁用谁死。”

阮进海附和道:“心之摆钟的确是至宝,却也凶险万分。许多人一知半解,就贪心想用。其实那是进无可进,做好万全准备,最后一搏时才用的。”

铁心道人却道:“事成之后,还请尊使安排,让我尽快用上心之摆钟”。

阮进海惊讶道:“难道?……”。但他很快又笑道:“这是小事,若是道长的意思,当然可以安排。”

在两人对话之时,许清落的眼中淡蓝色光芒一闪,她已看到了铁心道长心中白月光的模样。

只见她落落大方地走上前,主动伸出白皙柔软的右手,柔柔一笑道:“清落见过道长。距离行动还有两天,便先请道长在极乐宫休息。有任何需求,吩咐清落即可。”

说到“需求”两个字的时候,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她的脸竟有些发红。

令人意外的是,铁心道人非但没有表现出任何兴趣,反而露出了奇怪的神情。

他没有说话,也没有回应她伸出的手。

许清落十分诧异,她对自己的探查术有着十足的信心,这位铁心道长,就喜欢主动的。

阮进海却道:“清落你且退下,道长来自调和山庄。”

许清落恍然。

铁心道人不敢看她,眼睛看着别处,也是开口解释道:“许尊使美貌无双,天下人有耳皆知。可惜贫道修炼功法特殊,注定没有眼福,并非有意无礼,还请尊使见谅。”

许清落连道:“调和山庄的道长们,我一直很佩服,每一位都有着大毅力、大心性。可惜道长们深居简出,一直无缘结交。”

调和山庄,并非默默无名之地,也是一流势力之一。

评判一流势力的标准,是没有第五境坐镇。

至于极乐宫、风之谷、明光宗被并称为三大圣地,是因为它们各自持有着一件仙器。

拥有仙器的第五境,杀没有仙器的第五境,几乎就像第五境杀第四境一样容易。

而调和山庄的修炼方法,可以说是非常特殊。

第四境,名为均衡!其关键在于让两种相反的情感,达到相同的强度,并且进行周期性的摇摆。

绝大多数第四境,都是让两种情感都很强,比如在极乐和极悲中摇摆。

而这调和山庄,却是反其道而行之:让两种情感都很弱。

两种都强能均衡。两种都弱,当然也能均衡。

但这道理谁都能想到,要做起来却是极难!须知要成第四境,可是必须先成第三境。而成第三境,就代表着在某一种情感上,不但很有天赋,还已经达到了很强烈的程度。

这时再削弱这种情感?用一句话形容:由奢入检难!

比如说,一位快乐道的第三境,他是已体验过了极端的快乐。这个时候再永远削弱他的快乐,显然是非常反人性的。

十个这么修炼的人,最后倒有九个疯了。

更糟糕的是,即便是最后那个成功的,其战力,也会比正常的第四境弱上很多。

这就产生了一个明显的问题。这种方法有如此之多的弊端,为什么还有人修炼它?

调和山庄的道人们,加入调和山庄是图啥?

面对许清落的奉承,铁心道人也是苦笑道:“什么大毅力、大心性!若是有得选,谁会加入这狗屁调和山庄!谁又真的愿意一辈子清汤寡水?”

“入我调和山庄的,都是正常修炼实在成不了第四境的。真是羡慕你们啊,酸甜苦辣,才是人生!”

这不禁令人想起了柳如玉,他便是被困在第三境,难以前进。这是因为他天性乐观,极少忧虑。

甚至哪怕他点燃自己,也无法大幅提升悲伤的强度,以和快乐均衡。

也许有一天,他也会考虑换一条路,不再去提升悲伤,而是降低快乐。那调和山庄或许就会多一位“如玉道长”了。

但那意味着他必须告别沈妙,这恐怕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。


言归正传。

阮进海将铁心道人请向座位,同时说道:“此言差矣。我等的第四境修行,亦是水深火热。若是早知如此,我宁愿永远留在第三境。”

他唏嘘道:“倒不如说,第四境修行,无论如何,都是人间炼狱,无尽折磨,绝无取巧之法。”

“唯有坚持到尽头,一朝合道,踏入第五境,才能感叹一句:轻舟已过万重山。”

铁心道人坐下感慨:“不错,能合道成第五境的大能者,绝无南廓先生。每位都是大智,大勇,大毅力”。

他扫了眼一桌子丰盛的菜,却是并未动筷。阮进海立刻反应过来,对许清落吩咐道:

“清落你去吩咐后厨,为道长准备一碗素面,一碗清水煮鸡胸。就说调和山庄有客,他们自然懂了。”

许清落答应一声,便先行告退了。

铁心道人笑道:“鱼宫主的眼光,确实高明,当初把这酒之使的位置给你,外人都不理解。”

“看来还是给对了,天下只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,像你这么考虑周全,会招待人。”

阮进海大笑:“若是连大名鼎鼎的调和山庄都不熟悉,那我这么多年就真是白干了。”

调和山庄的道人们,把快乐和悲伤都控制到非常小的地步。所以,他们必须主动远离一切能带来情感波动的事物,这就包括美女和美食。

当然,也有例外,有人达到「不以为喜,不以己悲」的心性,就百无禁忌了。不过眼前这位铁心道人,显然不是其中之一。

铁心道人旧事重提道:“那心之摆钟,若是可以,我想现在就预约,最早能约到什么时候?”

阮进海脸色微变,低声道:“道长若真是着急,就是约到行动后的第二日,也无不可。”

“只是…这心之摆钟的原理,道长你应该明白的吧?”

见阮进海好心提醒,铁心道人也不藏着掖着了,直接道:“那便约到行动后第三日吧。”

“实不相瞒,我的周期已是二十三个时辰,现在每坚持一天,都无比艰难”。

阮进海瞳孔一缩,深深吸了一口气,道:“原来如此。那便预祝道长合道成功!”


谈起合道的时候,气氛总是会有些凝重。

只因合道,太难!

一旦入了第四境,就必须保持着两种相反情感的周期性摇摆。

比如绝大多数第四境,就是在极乐和极悲中摇摆。

而调和山庄的道人们,则是在微喜和微悲中摇摆。反正,一定要摆!

这一过程,只要开始,就不能停止。

只能加速,不能减速!

比如刚入第四境的时候,是第一个月狂喜,第二个月极悲,第三个月又狂喜,第四个月又极悲,如此循环。

随着修行的深入,就是不断加快循环的节奏。

到最后,在一个时辰就完成两次情感转换,坚持一天时间,也就是完成二十四次切换,就是所谓的「合道成功」,突破第五境了。

而在整个过程中,任何时间发生节奏的絮乱,都会立刻心境爆裂而亡。

所以,几乎每位第四境,都是主观调节自己心情的高手。

即便如此,他们还会尽力安排自己的人生境遇,避免各种突发事件打乱心情,影响节奏。

但再怎么安排,其中也是险象环生,步步惊心。

十位第四境,最后能合道成功的,连一位也不一定有。

就在不久前,风之谷一位强大的第四境,月尊者,就是在无人干扰的情况下,自己节奏失控而亡。

这也是最近仅次于张渡山风波的新闻。若在平时,倒是很适合用来闲聊。

但现在铁心道人马上也要合道,阮进海当然不会傻到提及此事。

铁心道人也是主动挑起了新话题:“阮尊使,还是来谈谈眼前的行动吧。这张渡山真的是冰系第三境?他有没有什么背景?”

阮进海道:“有一点你先放心,他没背景。最起码你叫得出名字的第五境,都和他没关系。”

“至于他是不是真的冰系第三境……”

他苦笑着说:“我很希望他不是。但他很可能真是。”

铁心道人沉吟道:“我听说此人,第一反应是,此人恐怕根本就是第四境。只是因为只展现过冰之力,而被误认为第三境。”

“如此年轻的第四境,已是骇人听闻。而倘若他真的只是第三境……那”

他森然说道,“那就更为可怕!老实说,若队长不是阮尊使,此事我万万不敢卷入。”

阮进海叹道:“我也殊无把握,否则也用不着拿出五个心之摆钟名额了。”

“放出这五个名额,既是吸引高手,也是希望请来谋士,能分析出那张渡山到底怎么成的冰系第三境。”

这两人就是放在第四境,也是排名前列的强者。此时谈起张渡山,却是充满忌惮。

铁心道人微微点头,分析道:“我能想到几种可能性。每一种,都很可怕!”

“比如说,他拥有某件仙器。”

“或者,掌握了仙阶功法。”

“又或者,正式踏上了某条大道。”

阮进海眼神冷峻:“先遣队已经栽在他的手上,却连一点信息也没探出来。”

“希望接下来的客人,有人能分析一二。否则就只能强攻,见招拆招了。”

正是此时,门突然开了。

两人颇为期待的看去,却是许清落,她把素面和鸡胸肉端了过来。

铁心道人连移开了目光,生怕看见了许清落,他问道:“此次行动,许尊使会参加吗?”

阮进海笑道:“清落正在修行的关键时间,而她和那张渡山有旧,若是去了,恐有心境动荡之险。”

“不过,我极乐宫会再派出四人,加上你我,便已有六人。”

铁心道人松了一口气,却是沉吟道:“张渡山竟和许尊使有旧?”

“阮尊使你一向醉心酒食,此次却如此上心。看来这张渡山,和极乐宫还真是关系不浅。”

阮进海笑而不语。许清落也只是为他摆好面食,便回到门口,安静站立。

见无人回应他,铁心道人也只是笑了笑:“那我便先吃了,希望至少能再来两客。”

其实六个人和八个人,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。但他肯定不希望到时候一行动,除了自己全是极乐宫的人。

至少再来两个客人,才比较有安全感。

阮进海道:“宴席会一直办到午夜,应该还有人来的。”

铁心道人也道:“心之摆钟的吸引力,我当然不怀疑。”

就在此时,门外已响起上楼的脚步声。

虽然走得很慢,却走得很稳。

一听就知,来者绝对是高手,而且见惯了大场面。

阮进海、许清落皆是调整脸上的笑容,准备迎接来人。

铁心道人也有些期待地抬起头来。

然而,当这个人真正走进来时,却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
四、雪尊者

所有人都已认出了他。这天下不认识他的人,实在找不出几个。

如果有他参加,捉拿张渡山的事,恐怕就真的十拿九稳了。

但谁也没有感到高兴,反而都是万分疑惑。

铁心道人心说:“风之谷和极乐宫关系一向很僵。以这位的身份,怎么会来参加极乐宫的行动?”

阮进海却是已戒备万分:“他不会是承受不住打击,要来这里发疯?我不会这么倒霉吧!”

许清落的双眼则还是那一套,她的双眼又发出湛蓝色光芒,扫描向了来者。

而眼前的所见,却令她感到极度的不可思议。

她的探查术很少失败,在张渡山那里失败过一次,阮进海那里失败过一次,这是第三次。

这一次,她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,而且是她原本的样子。

她根本就没见过眼前这位「雪尊者」。与其相信这雪尊者的欲望是她自己,她宁愿相信是探查术被干扰、反射了。

雪尊者!

极乐宫的气之使,「鱼非子」,有一项职责,就是制作修为排行榜。

神鬼莫测的第五境,鱼非子还没有资格去评判。所以他的榜单,最高只到第四境。

这榜单包括了所有公开露面过的高手,含金量非常高,广受认可。

排行榜是按照修行道来分的。比如第四境榜,就是分为火冰、风雷、光暗三榜。

其中风雷道的修行者,有着共同特征,就是敢爱敢恨,一生中充满着爱恨情仇。

所以这风雷榜,又被称为深情榜。

许清落也在深情榜上有名,排在中间位置,第二十五名。

而现在走进来的这个人,赫然就是深情榜第一。天下第一深情:雪尊者!

风之谷,风花雪月四尊者之首,雪尊者!

须知,极乐宫评选酒色财气四使,实力只是一方面,更重要的是看性格。

但这风之谷的风花雪月四尊者,却毫无疑问,就是风之谷最强的四位第四境。

其中雪尊者,更是无限接近于第五境的存在。


面对雪尊者,阮进海已有点笑不出来。

哪怕这里是自己的地盘,他也感到巨大的压力。

这不仅仅是雪尊者自身实力的问题。前面不是提到,最近风之谷死了个月尊者吗?

那月尊者就是雪尊者的道侣!

而且雪尊者对月尊者,也是出了名的深情。

现在月尊者死了,如果说雪尊者也不想活了,死前想要大闹一场,那绝对不是危言耸听。

所有人都已想到这一层,人人脸色凝重,戒备到了极点。

但雪尊者看起来不但没有疯,反而很冷静。

他穿着修身的灰色毛衣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一举一动都透着绅士的优雅。

但谁也没有放松警惕。许多人在最后的疯狂前,都会突然打扮得特别得体。

在极其凝重的气氛中,雪尊者却是首先打破沉默:“我可以帮忙抓住张渡山。”

“但我不需要心之钟摆的名额,我想换一个条件”。

阮进海深吸了口气道:“什么条件?”

雪尊者很有绅士风度地伸出右手,看着许清落,缓缓说道:

“请允许我把话说清楚。这并不是和极乐宫的交易,而是与许尊使的私人交易,或者,是个请求。”

“我想要一个,追求你的机会”,他对许晴落说。


所有人都怔住。

老实说,雪尊者虽然年纪有点大,但依然英俊、优雅。

加上他的身份地位。如果他真的想追求一个女人的话,能拒绝他的人只怕还真不多。

倒不如说,想要嫁给他的女人,恐怕要多少有多少。

可他风之谷的雪尊者,却偏偏看上了极乐宫的色之使。

而这两大圣地,向来不睦。

这就已经够荒唐了。而且这雪尊者是刚刚死了道侣,他还有着专情深情的人设。

这刚办完丧事,就过来提亲。

几人全都被干沉默了。

雪尊者却是继续道:“你们或许听说了,我的道侣南宫,已于最近仙逝。”

阮进海最先回过神来,点头道:“请尊者节哀。”

雪尊者的眼中有着追忆:“她在世之时,我对她情真意切,更是从未做过对不起她之事。”

阮进海沉着道:“贤伉俪的感情之深,当然是有目共睹的。”

雪尊者继续道:“即便在最后的时间,我也是做了我能做的一切,但这结局还是无可奈何。”

阮进海道:“修行路,十死一生,我辈修士都有心理准备。月尊者一生轰轰烈烈,又有你相伴,想必她死而无憾。”

雪尊者此前一直在看着许清落。直到这时,才是饶有兴致地看了阮进海几眼。

但他也只是看了看,就继续说道:“人死不能复生。生者却应向前看。”

“我是个活在当下的人。我没有办法像从前那样,炽热地去爱一个记忆中的人。”

“如果不能尽快重新找到道侣,我的爱之相修为,就会渐渐消退。那么我将无法维持均衡,也就离死不远了。”

“这样的结局,只怕是南宫,也不愿意看到的。”

听者皆是心中一动,有些明白他过来的原因了。

雪尊者凝视着许清落,很认真地说道:“曾经沧海难为水。”

“南宫是个几乎完美的女人。与她相爱过,本来是很难再爱上其他人的。”

“万花丛,一日过。皆不似,梦中人。我本已绝望,都想随她而去。”

“直到我偶然了解到你。”

“我曾以为,若我再一次心动,一定是个无比像她的人。”

“但世事难料,柳暗花明。你和她完全不像,倒不如说完全相反,却偏偏让我心动了。”

“许姑娘,我希望你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。我只要一个月的时间,用来互相了解。一个月后,你是去是留,我绝不强求。”

一个刚丧偶的人,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下,向一个没见过面的女人,当众告白。

但谁也没有觉得尴尬。只因他的眼神中,既没有骄傲自大,也没有贪婪欲望,而只有真诚。

真诚本身并不值钱。

但结合他的身份、地位,却比千金还贵。

何况人家也说了,只不过是互相了解一个月,之后怎么样,绝不强求。

这做法实在连一点毛病都挑不出。


阮进海慌了。他根本想不出拒绝的理由。

别说是一个月,只要和雪尊者呆三天,许清落身上的仿制摆钟,就不可能瞒过去。

所以他立即说道:“雪尊者,你可能不太清楚。许清落作为极乐宫的色之使,她…是个妓女”。

雪尊者淡然道:“这我当然知道。”

“我也曾死心塌地地爱过另一个人。她只是献出过身体,我却献出过灵魂。”

“真论起来,也是我亏欠更多。”

阮进海想不到雪尊者如此油盐不进,硬着头皮道:

“尊者有所不知。许姑娘当妓女,不只是工作,也是修行。”

“她修行的,乃是博爱道。其实每位客人,都会和她发生真正的爱情。你是死心塌地地爱过一个人,她却已死心塌地爱过无数人了。”

“就算你不在乎这些。但如果她真的和你在一起,只怕要么你就得容许她继续当妓女,要么她就得放弃修行道。”

雪尊者已有些不悦,反问道:“你是许清落的夫君?”

阮进海道:“不是”。

雪尊者道:“那你是她的父亲?”

阮进海道:“当然不是。”

雪尊者道:“那我请的是许清落,既不是你的夫人,也不是你的女儿,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
他说话的时候,并未带上威压,但阮进海的脸上却突然冒出许多冷汗,他勉强笑道:“尊者说的是,应该问清落自己的意思。”

雪尊者转过头,对许清落说道:“许姑娘修行博爱道,这话我当然也听说过。”

“但我以为,这只是谣传。我风之谷研究爱之道百年,还从未听说过什么博爱,那最多是一种广泛的同情。”

“至于你当妓女,我想无非是为了换取极乐宫的资源。你若是入风之谷,立刻可得月尊者之位,资源自然不再是问题。”

他看着许清落,那目光虽然平静,却幽深似海,仿佛能够洞察人心之底:

“许姑娘,你真的在修行博爱道吗?”

面对他深邃的眼神,许清落却是平静道:“的确是真的。虽然同修爱恨道,但我之道与尊者大相径庭。结成道侣,只怕没有好处。”

雪尊者眼神闪烁了下,却是突然笑道:“也对,你已是爱恨道第四境。“

“若这博爱道是假的,你又怎能修炼到如今地步?”

“看来我风之谷,倒确实需要重新审视‘爱’的概念了”。

他这段话说完,所有人都愣住了,气氛也变得极为紧张。

天下第一美人许清落,开创出独特的“博爱道”,修成风系第三境,后来又顺利进入了第四境。

这件事,很多人都是知道的。

但现在,雪尊者却暗示,根本不存在什么博爱道。如果此话属实,那说明什么问题?

细思极恐!

许清落是怎么成的风系第三境?

难道说,她还另有一段隐秘的爱情?

铁心道人想到这里,已是大汗淋漓。这不是他应该听到的事,他已后悔自己来得还是太早。

阮进海更是心如电转。许清落在他的面前没有秘密,他很清楚,许清落除了每天晚上的营业,大部分时间都如同木偶。

她绝对没有能力,保持一段隐秘而稳定的爱情。

要么就是雪尊者搞错了,要么就是许清落在隐藏一个巨大的秘密。

阮进海在急速地思考。

许清落的心扑通地跳。

她知道,雪尊者这次是有备而来,事先恐怕已经做了相当多的调查。

可她不知道雪尊者的目的到底是什么,是否真的只是希望让自己当他道侣。

正是此时,雪尊者已淡笑着说道:“我对这博爱道,倒是突然有了兴趣。”

“不如这样吧。许姑娘若是能抽出时间,与我坐而论道。我同样可以出手一次,捉拿那张渡山。”

显然,他是希望制造一个与许清落单独交谈的机会。

阮进海笑道:“这倒简单,尊者你只需要给极乐宫一点小钱,就可以和许清落度过一个晚上。”

这一点,雪尊者当然不会不知道。

但如果在极乐宫的范围之内,许清落很可能什么也不敢说。

而雪尊者也是早有准备,他平静地笑道:“若是用金钱来买,那性质就变了,与我的爱情道不符。”

“我的人已亲自到这,话已当面说完。若是这样,都连许姑娘一次也邀不出来,那便说明我们确实无缘。”

“许姑娘,你可愿与我论道?”

他这么一说,阮进海也没话反驳了。

最后的决定权,已落在许清落的身上。

( 感谢愿意观看的各位老爷。

很不幸,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,没有很多时间写了。

我也无法接受随便写写,每一章都会花很多时间。

以后更新会变得极慢,但是一定会完结的!)